解密辛亥革命(6)興中會源于洪門会党
◆1879年,孙中山13岁就离开家乡,随兄长孙眉到檀香山教会学校就学。
◆ 1881年,广东巨商何献墀向李鸿章提议,筹集资本2000万元,在香港设立洋药公司,总揽印度鸦片输入和运销中国各口业务,与印度订立合同,每年限定输入鸦片箱数。拟与印度订立的合同,包括一个逐年递减条款,到一定年份,达到完全禁绝。李鸿章派马建忠、吴瀚涛出使香港、印度,交涉以失败告终。(林承节:《中印人民友好关系史》第30-37页)

◆光绪八年(1882年),康有为到北京参加顺天乡试,没有考取。南归时途经上海,购买了大量西方书籍,吸取了西方传来的演化论和政治观点,初步形成了维新变法的思想体系。后经考证,其很多思想来自于其他大名士之著作,并非为康有为原创。光绪十七年(1891年)后,他在广州设立万木草堂,收徒讲学,弟子有梁启超、陈千秋等人。
1883年,孙中山回国后,先后进入香港拔萃书院、中央书院、广州博济医院附设南华学堂、香港西医书院。所谓香港西医书院只是个未获立案的「野鸡学校」,成立于1887年,孙中山是该校第一届学生。毕业证书不为香港当局承认,因此孙中山毕业后无法获得行医执照,毕业即等于失业,只得改去澳门行医。澳门行医也要执照,孙中山也没有申请下来,没办法,他只好无照行医,结果又被澳门当局禁止。实在没有办法了,他又跑回国内,在广州开办「中西药局」。也许是这张医学文凭让他吃够了苦头,没多久,孙中山就干脆弃医从政,转行闹起革命来了,此所谓「不能为良医,则退而为良相」。
◆1886年,20岁的孙中山,在广州美国人嘉约翰创立的博济医院学医,结识一位同学郑士良,是他最早的政治上的同志,「洪门」中人,孙中山虽则此时未入「洪门」,却从郑士良的口中得闻「洪门」「反清复明」的宗旨。孙中山早在家乡翠亨村时,曾到三合会所设武馆观看过学员练武,故对会党印象不错。十年后孙中山组织第一次广州起义,即靠郑士良联络广州、花县、英德、清远等地「洪门」会党。
郑士良,号弼臣,客家人。于1863年生于广东归善县(今惠阳)淡水墟。其父原在上海经商,后来在一起官司中被官吏陷害,愤激而死。故此,郑士良自幼对清廷官吏积恨在心。他禀性好,具侠义精神,自小习武,喜欢和绿林洪门交往。年少时即加入三合会,故抱有三合会反清复明的思想。后来渐渐在三合会中确立了地位,成为其中的重要首领。
郑士良幼时在家乡读书,稍长到广州求学,入读油栏门德国礼贤会学校——一所由礼贤会和小巴陵会合办的学校,并正式受洗加入礼贤会教会。从礼贤会学校毕业后,郑士良继续追求西学,进入广州博济医院附设的博济医学堂学医,和孙中山和陆皓东同学。
郑士良,号弼臣,客家人。于1863年生于广东归善县(今惠阳)淡水墟。其父原在上海经商,后来在一起官司中被官吏陷害,愤激而死。故此,郑士良自幼对清廷官吏积恨在心。他禀性好,具侠义精神,自小习武,喜欢和绿林洪门交往。年少时即加入三合会,故抱有三合会反清复明的思想。后来渐渐在三合会中确立了地位,成为其中的重要首领。
郑士良幼时在家乡读书,稍长到广州求学,入读油栏门德国礼贤会学校——一所由礼贤会和小巴陵会合办的学校,并正式受洗加入礼贤会教会。从礼贤会学校毕业后,郑士良继续追求西学,进入广州博济医院附设的博济医学堂学医,和孙中山和陆皓东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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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士良(1863年-1901年),号弼臣,广东惠阳人,最早就学于广州礼贤学校,转入博济医院习医,在校与孙中山同学。郑士良是基督徒,又曾加入「三合会」,为三合会地方首领。毕业后,郑士良在淡水墟开设同生药房,暗中联络会党,为日后起事作准备。 |
「洪门」Chinese Freemason曾经是共济会(freemason)或稱為光明会 (illuminati)的一个分支,标志都是一样,一把尺子一个圆规,中间有的还有一个字母G。共济会随着英国人秘密传入中国大陆时,大部分中国人信仰的是佛教与道教,以基督教为背景(或者说掩护)的共济会无法打出「宗教」这张大牌,这使他们被迫另寻出路。
「洪门」在中國起于明末,据说其名来自于明朝朱元璋的年号洪武,对外称「天地会」,以「反清复明」为宗旨,后来清廷势大,逐渐转下地下组织,并流传至海外。他们授意降服于清朝的郑成功的后代改姓“洪”作为中国共济会的标志,并授意他们的后代之一,也就是洪秀全,以成立中式基督教“拜上帝会”作为宗教资本,以“反清复明;天下太平”作为口号,分别设立了“太平天国”和“洪门”作为共济会内传的两种方式,一明一暗,企图瓦解清朝的统治,将中国纳入共济会的版图中。
太平天国起义时,有很多洪门弟子参加,起义失败后很多人远走海外,在美国促成了 「致公堂」 的建立,清末「洪门」力量极盛,「三合会」、「小刀会」、「致公堂」等均为「洪门」分会,统称为「会党」。孙中山曾说,清末广东人民,十之八九加入洪门各会。海外洪门势力则更加强大,据称仅英国华侨,挂名「致公堂」者即逾十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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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少白(1869-1934)原名闻绍,后改名白,字少白,号夔石,在日本期间曾用名陈璧、服部次郎,广东新会外海乡人。 |
1869年7月20日,陈少白出生于一个基督教牧师家庭,六岁入私垫习诗文。1888年陈少白入广州格致书院(即岭南大学前身)。读书期间,陈少白的三叔陈麦南常携多种西文译本给他阅读,少白从中看到世界局势的变化,并接受了西方先进思想的启蒙,他常与人说:『革命思想,多得于季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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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烈 |
1890年陈少白入香港西医书院,孙中山在香港西医书院,结交了同学新会县人陈少白与香山县的同乡、算学馆的学生杨鹤龄。这两人,虽非「洪门」中人,却均是爱国忧时之士。杨鹤龄家颇富有,有一座「扬耀记商号」在歌赋街。孙中山常和陈少白到杨耀记商号找杨鹤龄高谈革命。有一天,尢烈也走了进来。尢列是顺德县人,与孙中山同年生,在学堂读书时,他受业师陆南朗影响,很早就萌发反清意识,绝意科举仕进。17岁时在上海加入「洪门」,畅游过华北华中,曾经在广州于一个场合中遇见孙中山。成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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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大寇和关景良(1890年摄于香港)。前排左起:杨鹤龄、孙中山、陈少白、尢列。后立者为关景良并不是四大寇之一。 |
容闳(英语:Yung
Wing,1828年11月17日-1912年4月21日),本名达萌,号纯甫,学名闳,广东省广州府香山县南屏村(今珠海市南屏镇)人,中国近代史上首位留学美国之学生,亦为首名于耶鲁学院就读之中国人。容闳年轻时便曾与太平天国打交道,与洪仁玕讨论如何将西方科学引进中国,寄妄于太平天国能够重建一个「新政」失败;洋务自强运动期间,容闳向曾国藩进言,若要船坚炮利,必先造「制器之器」(王尔敏.
清季兵工业的兴起.
中央研究院)。
从1862年开始,容闳便亲身投入了洋务自强运动,要将西方的知识引进中国。虽说其努力全遭到愚昧却有效的腐败官僚系统的排挤与掣肘,让他处处碰壁,但他仍屡挫屡起,热心不减。但在1881年,清朝官吏的无知、无能、与无用竟使容闳主办的小留学生运动在施行十年后流产,终于让容闳看清了仅以科学西化来救国之困难。类似的挫折接连而来,迫使他稍后于1883年失意地回美国照顾重病之际的妻子,1886年妻子过世后继续在美独自教养两个幼子。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容闳因不忍心隔洋看著祖国灭亡,应召远赴伦敦向外国商借军费,虽所谋因李鸿章与张之洞的踌躇不决而失败,1895年他仍再次回到中国,并于定居上海之次年上奏朝廷让他在中国设立国家银行,结果还是好事多磨,因盛宣怀居中破坏而不了了之。1當年他认识了康有为和梁启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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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协和神学院所珍藏的金字压印容闳的自傳《西学东渐记》(My Life in China and America),於1909年在美國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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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陈、杨、尢四人,被扬耀记商号的伙计们称为「四大寇」:「四个大造反者」。有一次,「四大寇」连袂共游广州,在三元宫会商革命大计,被三元宫的一位老道人听到。老道人告诉他们,倘若真想推翻满清,必须联络「会党」;跟著,便把各地 「会党」 的地址向他们说了出来。原来这老道人姓郑名安,正是会党中人,当过林则徐的「师爷」(秘书)。( 注:林则徐为乾隆首席军机大臣曹振镛的门生,反清复明的 「会党」 正是乾隆时期在江南民间蓬勃发展开的,且清廷军权也是在乾隆时期由魏武帝曹操的直系后人曹振鏞逐渐开始被汉人掌握的,那才是导致满清垮台的决定性因素。)

1890年(一说为1892年)杨衢云与谢缵泰等十馀人组织辅仁文社,由杨任社长,在上环百子里成立辅仁文社,以「开通民智」、「尽心爱国」为宗旨。文社购买新学书报,讨论中国的发展及改革路向,主张推翻满清,建立合众政府。杨衢云同时亦加入志在反清之「洪门」。
1893年尢列与孙中山、陆皓东等聚于城南广雅书局之抗风轩,议设「兴中会」,但未得成立。尢列同陆皓东、周昭岳回顺德北水创办“兴利蚕种公司”,以经营优良蚕种为掩护,秘密进行革命活动,孙中山多次到此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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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观应六十岁像。题款为“陶斋先生六十岁小像。刚方正直不合时宜,志在救世公而忘私,勇于为善劳怨弗辞,清廉自矢中外咸知,卓哉此公知音其谁。愚弟吴广霈拜题” |
郑观应(1842年7月24日-1922年5月),原名官应,字正翔,号陶斋,又号居易、杞忧生,别号待鹤山人或罗浮偫鹤山人。广东香山县三乡雍陌(今中山市)人。咸丰八年(1858年)他16岁时奉父命从香山到上海学习经商。1860年成为英国宝顺洋行的买办,并勤修英语,对西方的政治和经济等有更深之认识。同治十二年(1873年)他受聘为英商太古轮船公司总理。1883年他升任轮船招商局总办。(谢牧. 中国企业家列传(一). 北京: 经济日报出版社. 1988.)
1893年初,郑观应把吴瀚涛调到自己手下,随同巡察长江各埠招商分局。5月19日,在轮船上,吴瀚涛接到重庆招商局转来上海电报,获悉郑观应之父郑文瑞在澳门逝世。郑观应赶回澳门奔丧。不久,吴瀚涛也赶来澳门相聚。(郑观应:《长江日记》;《郑观应集》下册第822页)居丧期间,郑观应在澳门创立了兴中会(YoungChinaParty),孙中山此时正在澳门行医,他们三个人会面了,居间介绍人应是陆皓东。孙中山加入了这个组织。因郑观应常居上海,故将兴中会总部设于上海。(孙中山:《伦敦蒙难记》“革命缘起”) (陈晓平:《郑观应创立了兴中会?》,《南方周末》2014年1月24日)。
1884年,郑观应因轮船招商局与太古轮船公司经营不善以及员工中饱私囊等所累,身心俱疲,遂退居澳门,居住于其郑家大屋中,潜心修订《易言》,亦即后来的名著《盛世危言》,称中国近代社会极具震撼力与影响力之巨著,自十九世纪九十年代刊行后,在思想界、学术界乃至政治、经济、军事各界,都引起强烈反响。《盛世危言》甫问世即启惕光绪皇帝,唤醒千百万仁人志士,更深深影响数代伟人──如康有为、梁启超、孙中山、毛泽东等,为中国近代思想史写下光辉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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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观应七十岁像。左上题款为“待鹤山人七十岁小影。刚方正直不合时宜,志在救世公而忘私,勇于为善劳怨弗辞,清廉自矢中外咸知,卓哉此公知音其谁。泾县吴广霈拜题。”右上题款为“官商洁士,儒道通人。心殷救世,志在成真。大埔张振勋敬题。”右下题款为“垂廉塞兑,抱一守中。欲铸神剑,遍访仙翁。高要梁应锦敬题。” |
◆1894年初,日本垂涎中国已久,即将发生甲午战争,孙在乡间用10多天时间草拟《上李鸿章万言书》,主张「富强之大经,治国之大本」在于「人能尽其才,地能尽其利,物能尽其用,货能畅其流」
◆孙中山的博士是以讹传讹的结果。1894年,孙中山找到香山同乡郑观应,希望他帮助自己上书李鸿章。于是,郑观应写函给盛宣怀,请他转达。在推荐信中,郑观应写道:『敝邑有孙逸仙者,少年英俊,曩在香港考取英国医士,留心西学……』盛宣怀接到信后,在信封上写下『孙医生事』和『陶斋』(郑观应的别号)六个字,就转了出去。由此可见,孙中山其实是以医生的身份出道的,而「博士」这个职称,似乎是在翻译「Dr.」过程中,将医生、博士的称谓混淆而来。孙中山当时也就听之任之,似乎并没有主动澄清,而且在其后与国际友人的书信交往中,有意无意地署名「Dr.Sun Yat-sen」,孙博士的头衔也就慢慢传开了。
1894年3月31日,孙中山长女孙娫诞生。6月中,孙弃医,偕陆皓东至天津上书李鸿章。提出革新政治主张,被拒绝。1894年7月25日,甲午战争开打,孙中山游历北京、武汉,观察形势。由于李鸿章拒绝面会,请愿书后来刊载于上海《万国公报》。10月,孙自上海经日本赴檀香山。
1894年上书李鸿章,是郑观应、孙中山共同策划的行动,目的是推销西法改良中国农业计划,核心是在广东自种罂粟抵制印度烟土。
自1925年顾颉刚从《万国公报》中找到《上李傅相书》加以重新发表,90年来,对上书的目的有多种猜测。上书总共6864字,主体部分阐述“人能尽其才,地能尽其利,物能尽其用,货能畅其流”四个主题,这是郑观应的观点,也是官样文章。真正的亮点在最后。
在倒数第三段,孙文指出:近年知道要让英国禁烟太难,去年劝家乡农民试种罂粟,制成烟土,气味比印度“公土”还要好。一旦推广,可以尽夺印度烟土的利益,到时英国人自然禁种;印度停种后,我们自己再厉行禁止。“劝种罂粟实禁鸦片之权舆也。”这是典型的“以毒攻毒”思路。其时,四川等省已有大量种植,所出鸦片味道比印度公土要淡。孙逸仙吹嘘,经他指导,香山、南海试种的罂粟制成烟土,品质可与公土争雄,比川土优异很多。(《孙中山全集》第一卷第)

1895年12月24日《申报》,孙中山“欲在南海遍种莺粟”。

1895年12月29日《申报》“有匪类孙文即孙逸仙”。
1894年春夏之交,郑观应、孙中山、陆皓东、宋耀如、吴瀚涛齐集上海,相当于召开兴中会工作会议。上书李鸿章行动,实际是早期兴中会的集体决定。郑观应为此专门写了一封密函给盛宣怀,对孙逸仙推崇备至,并恳切请求盛宣怀代为安排谒见李鸿章。
6月下旬,孙中山与陆皓东在天津,面见了盛宣怀,然后一直等待李鸿章接见。此时,中日两国在朝鲜的冲突已进入白热化,7月25日,甲午中日战争正式爆发。李鸿章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有时间和兴趣来跟素未谋面的孙中山谈这种不急之务。
孙、陆两人等待无果,到北京“窥清廷之虚实”,南下抵达武汉,“观长江之形势”,然后回到上海。因李鸿章未能接见,请郑观应通过江海关弄到一张护照,只身前往檀香山。当年农历九、十月份,《上李傅相书》刊登在上海《万国公报》。宋耀如是《万国公报》承印人,王韬是《万国公报》撰稿人,这一切运作,背后都有郑观应的影子。
參見:孙中山为什么劝农民多种罂粟?
◆1894年11月24日,孙在檀香山欧胡岛募款,创立兴中会,地点是檀香山一位姓何名宽的华侨的住宅。据历史书说是近代中国最早的革命团体。其实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兴中会」,类似于今日南中国出现的民间「银会」。
当天到会的共25人:孙中山、何宽、李昌、刘祥、程蔚南、邓荫南、郑金、黄亮、黄华恢、钟木贤、许直臣、卓海、李禄、李多马、林鉴泉、郑照、刘寿、钟宇、曹采、刘卓、宋居仁、陈南、夏百子、李杞、侯艾泉。
成立会的主席,是孙中山。他提出了章程九条。其中的第一条,规定了『是会之设,专为振兴中华,维持国体起见。』其他的各条,规定了入会的「会底」银元五元,「股银」则每股10元,越多越好。义捐『惟力是视』;目的是『举办公家事业』,事业成功,每股将『收回本利百元』。公举正副主席各一人,正副文案各一人,管库一人,值理八人,差委二人;每礼拜四集会一次;新会员须由旧会员一人引荐担保,方能入会;议事以少数服从多数。该会宗旨写明,除尽忠报国以外,『兼为股友生财之捷径』,而且『十可报百,万可图亿,利莫大焉,机不可失也』(兴中会章程第8条)。
提出「振兴中华」口号和「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合众政府」政纲。永和泰商号经理刘祥、卑涉银行(Bank of Bishop and Co.,Ltd.)华人经理何宽为首任正副主席,其后他也担任了《隆记报》的协理。《隆记报》的所有人,是程蔚南。程也是一个商人。到了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这《隆记报》便成了孙中山用以对保皇党开笔战的凭藉。然不久,刘祥便退出兴中会。最早的会员邓荫南、杨文纳也是洪门弟子。
不能不佩服孙文实在是一个有商业头脑的政治家,等于以报国为名,大搞传销。不久,孙先生便卷款13000元,匆匆赶回香港和杨衢云洽谈资产重组去也。
除了上述的24位以外,其后陆续加入檀香山的兴中会的,有姓名可考的,截至次年2月底为止,共为101人。在这些人之中,出力最多的是孙中山的胞兄孙德彰(眉)。孙德彰贱卖了很多匹牛,每匹只作价6元7元银币,交给孙中山。这些钱,加上邓荫南卖农场与商店的款子,与檀香山兴中会的现款100银币,汇票一千零四元银币(折合2000元港币),共合港币一万三千余元,由孙中山于12月带去香港,作为第一次起义的费用。
1895年3月1日,孙中山登门拜访日本驻香港领事中川恒次郎,寻求对广州起义的支援,并向日方透露了预定的“四大首领”,其中一人为“原任神户领事吴(名逸,号汉涛)”。(《孙中山年谱长编》上册82页)即為吴瀚涛。

吴瀚涛题郑观应
孙中山反清之后,郑观应销毁了手头的资料,将《盛世危言》中的“今吾邑孙翠溪西医”改为“今粤东有肄业西学者”,掩盖与孙中山紧密合作的痕迹。幸运的是,1894年他请求盛宣怀安排孙中山求见李鸿章的密函,保存在盛宣怀档案中,留下了重要证据。
上李鴻章書
作者:孫中山
太傅爵中堂鈞座:敬稟者,竊文籍隸粵東,世居香邑。曾于香港考授英國醫士。幼嘗遊學外洋,於泰西之語言、文字、政治、禮俗,與夫天算、輿地之學,格物化學之理,皆略有所窺;而尤留心於其富國強兵之道,化民成俗之規。至於時局變遷之故,睦鄰交際之宜,輒能洞其竅奧。當今民氣日開,四方畢集,正值國家勵精圖治之時,朝廷勤求政理之日,每欲以管見所知,指陳時事,上諸當道,以備芻蕘之採。嗣以人微言輕,末敢遽達。比見國家奮籌富強之術,月異日新,不遺餘力,駸駸乎將與歐洲並駕矣。快艦、飛車、電郵、火械,昔日西人之所恃以凌我者,我今亦已有之;其他新法,亦接踵舉行。則凡所以安內攘外之大經,富國強兵之遠略,在當局諸公,已籌之稔矣。又有軺車四出,則外國之一舉一動,亦無不週知。草野小民,生逢盛世,惟有逖聽歡呼,聞風鼓舞而已,夫復何所指陳?然而猶有所言者,正欲乘可為之時,以竭其愚夫之千慮,仰贊高深於萬一也。
竊嘗深維歐洲富強之本,不盡在於船堅砲利,壘固兵強;而在於「人能盡其才,地能盡其利,物能盡其用,貨能暢其流」。此四事者,富強之大經,治國之大本也。我國家欲恢擴宏圖,勤求遠略,仿行西法,以籌自強,而不急於此四者,徒惟堅船利砲之是務,是舍本而圖末也。
所謂人能盡其才者,在教養有道,鼓勵以方,任使得法也。
夫人不能生而知,必待學而後知;人不能皆好學,必待教而後學。故「作之君,作之師」,所以教養之也。自古教養之道,莫備於中華;惜日久廢弛,庠序亦僅存其名而已。泰西諸邦,崛起近世,深得三代之遺風。庠序學校,遍佈國中;人無貴賤,皆奮於學。凡天地萬物之理,人生日用之事,皆列於學之中;使通國之人,童而習之。各就性質之所近而肆力焉。又各設有專師,津津啟導,雖理至幽微,事至奧妙,持能有法以曉喻之,有器以窺測之。其所學由淺而深,自簡及繁,故人之靈明日廓,智慧日積也。質有愚智,非學無以別其才;才有全偏,非學無以成其用。有學校以陶冶之,則智者進焉,愚者止焉;偏才者專焉,全才者普焉。蓋賢才之生,或千百里而兒一,或千萬人而有一;若非隨人隨地而施教之,則賢才亦以無學而自廢,以至於湮沒而不彰。泰西人才之眾多者,有此教養之道也。
且人之才智不一,其上焉者,有不徒苟生於世之心,則雖處布衣而以天下為己任。此其人必能發奮為雄,卓異自立,無待乎勛勉也;所謂「豪傑之士,不待文王而猶興」也。至中焉者,端賴乎鼓勵以方。故泰西之士,雖一才一藝之微,而國家必寵以科名;是故人能自奮,士不虛生。逮至學成名立之餘,出而用世,則又有學會以資其博,學報以進其益;萃全國學者之能,日稽考於古人之所已知,推求乎今人之所不逮,翻陳出新,開世人無限之靈機,闡天地無窮之奧理;則士處其間,豈復有孤陋寡聞者哉?又學者倘能窮一新理,創一新器,必邀國家之上賞;則其國之士,豈有不專心致志者哉?此泰西各種學問所以日新月異,而歲不同,幾於奪造化而疑鬼神者,有此鼓勵之方也。
今使人於所習非所用,所用非所長,則雖智者無以稱其職,而巧者易以飾其非。如此用人,必致野有遺賢,朝多倖進。泰西治國之規,大有唐、虞之用意;其用人也,務取所長而久其職。故為文官者,其途必由仕學院;為武官者,其途必由武學堂。若其他文學淵博者為士師,農學熟悉者為農長,工學練達者為監工,商情習諳者為商董,皆就少年所學而任其職。總之,凡學堂課此一業,則國家有此一官;幼而學者;即壯之所行。其學而優者則能仕,且恪守一途,有陞遷而無更調,夫久任則閱歷深,習慣則智巧出;加之厚其養廉,永其俸祿,則無瞻顧之心,而能專一其志。此泰西之官無茍且,吏盡勤勞者,有此任使之法也。
故教養有道,則天無枉生之才;鼓勵有方,則野無鬱抑之士;任使得法,則朝無倖進之徒;斯三者不失其序,則人能盡其才矣。人既盡其才,則百事俱舉;百事舉矣,則富強不足謀也。秉國鈞者,盍於此留意哉?
所謂地能盡其利者,在農政有官,農務有學,耕耨有器也。
夫地利者,生民之命脈。自后稷教民稼穡,我中華之農政,古有專官。乃後世之為民牧者,以為三代以上,民間養生之事未備,故能生民能養民者為善政;三代以下,民間養生之事已備,故聽民自生自養而不再擾之,便為善政,此中國今日農政之所以日就廢弛也。農民只知恆守古法,不思變通,墾荒不力,水利不修,遂致勞多而穫少,民食日艱。水道河渠,昔之所以利農田者,今轉而為農田之害矣。如北之黃河,固無論矣,即如廣東之東、西、北三江,於古未嘗有患,今則為患,年甚一年。推之他省,亦比比如是。此由於無專責之農官以理之;農民雖患之而無如何,欲修之而力不逮,不得不付之於茫茫之定數而已。年中失時傷稼,通國計之,其數不知幾千億兆。此其耗於水者,固如此其多矣;其他荒地之不闢,山澤之不治,每年遺利,又不知凡幾。所謂地有遺利,民有餘力;生穀之土未盡墾,山澤之利未盡出也。如此而欲致富,不亦難乎?泰西國家深明致富之大源,在於無遺地利,無失農時;故特設專官,經略其事;凡有利於農田者無不興,有害於農田者無不除。如印度之恆河,美國之密士,在昔氾濫之患,初亦不亞於黃河;而卒能治平之者,人事未始不可以補天工也。有國家者,可不急設農官以勸其民哉?
水患平矣,水利興矣,荒士闢矣,而猶不能謂之地無遺利,而生民養民之事備也;蓋人民則日有加多,而土地不能以日廣也。倘不日求進益,日出新法,則荒土既墾之後,人民之溢於地者,不將又有饑饉之患乎?是在急興農學,講求樹畜,速其長植,倍其繁衍,以彌此憾也。夫天生人為萬物之靈,故備萬物為之用;而萬物固無窮也。在人之靈能取之用之而已。夫人不能以土養,而土可以生五穀百果以養人;人不能以草食,而草可長六畜以為人食。夫土也、草也,固取不盡而用不竭者也;是在人能考土性之所宜,別土質之美劣而已。儻若明其理法,則能反磽土為沃壤,化瘠土為良田,此農家之地學、化學也。別種類之生機,分結實之厚薄,察草木之性質,明六畜之生理,則繁衍可期,而人事得操其權,此農家之植物學、動物學也。日光能助農物之生長,電力能速農物之成熟,此又農家之格物學也。蠹蝕宜防,疫癘宜避,此又農家之醫學也。農學既明,則能使同等之田,產數倍之物;是無異將一畝之田,變為數畝之用。即無異將一國之地,廣為數國之大也。如此,則民雖增數倍,可無饑饉之憂矣,此農政學堂所宜亟設也。
農官既設,農學既興,則非有巧機,無以節其勞,非有靈器,無以速其事,此農器宜講求也。自古深耕易耨,皆藉牛馬之勞,乃近世製器日精,多以器代牛馬之用,以其費力少而成功多也。如犁田,則一器能作數百牛馬之工;起水,則一器能溉千頃之田;收穫,則一器能當數百人之刈。他如鑿井、濬河,非機無以濟其事;墾荒、伐木,有器易以收其功。機器之於農,其用亦大矣哉!故泰西創器之家,日竭靈思,孜孜不已;則異日農器之精,當又有過於此時者矣。我中國宜購其器而仿製之。
故農政有官,則百姓勤;農務有學,則樹畜精;耕耨有器,則人力省;此三者,我國所當仿效以收其地利也。
所謂物能盡其用者,在窮理日精,機器日巧,不作無益以害有益也。
泰西之儒,以格致為生民根木之務,舍此則無以生物利民;由是孜孜然,日以窮理致用為事。如化學精,凡動植礦質之物,昔人已知其用者,固能廣而用之;昔人未知其用者,今亦考出以為用。火油也,昔日棄置如遺,今為日用之需要,每年入口為洋貨之一大宗。煤液也,昔日視為無用,今可煉為藥品,煉為顏料。又煮砂以作玻璃,化土以取礬精,煉石以為田料;諸如此類,不勝縷書:此皆從化學之理而得收物之用,年中不知裕幾許財源。我國儻能推而效之,亦致富之一大經也。格致之學明,則電、風、水、火皆為我用。以風動輪而代人工,以水沖機而省煤力;壓力相吸而升水,電性相感而生光,此猶其小焉者也。至於水,作汽以運舟車,雖萬馬所不能及,風潮所不能當;電氣傅郵,頃刻萬里;此其用為何如哉!然而物之用,更有不止於此者,在人能窮求其理,理愈明而用愈廣。如電,無形無質,似物非物,其氣附於萬物之中,運乎六合之內;其為用較萬物為最廣而又最靈;可以作燭,可以傳郵,可以運機,可以毓物,可以開礦。顧作燭、傳郵已大行於宇內;而運機之用,近始知之,將來必盡棄煤機而用電力也。毓物開礦之功尚未大明,將來亦必有智者究其理,則生五穀、長萬物、取五金,不待天工而由人事也。然而取電必資乎力,而發力必藉乎煤。近又有人想出新法,用瀑布之水力以生電,以器蓄之,可待不時之用,可供隨地之需;此又取之無禁,用之不竭者也。由此而推,用物愈求精,則人力愈省,將來必至人祇用心,不事勞人力而全役物力矣。此理有固然,事所必至也。
機器巧,則百藝興,製作盛;上而軍國要需,下而民生日用,皆能日就精良而省財力;故作人力所不作之工,成人事所不成之物。如五金之礦,有機器以開,則碎堅石如齏粉,透深井以吸泉,得以闢天地之寶藏矣,織造有機,則千萬人所作之工,半日可就。至繅廢絲、織絨呢,則化無用為有用矣。機器之大用,不能遍舉。我中國地大物博,無所不具,倘能推廣機器之用,剛開礦、治河,易收成效;紡紗、織布,有以裕民。不然,則大地之寶藏,全國之材物,多有廢棄於無用者;每年之耗,不知凡幾。如是,國安得不貧,而民安得不瘠哉?謀富國者,可不講求機器之用歟?
物理講矣,機器精矣,若不節惜物力,亦無以固國本而裕民生也。故泰西之民,鮮作無益。我中國之民,俗尚鬼神,年中迎神賽會之舉,化箔燒紙之資,全國計之,每年當在數千萬。此以有用之財,作無益之事;以有用之物,作無用之施。此冥冥一大漏卮,其數較鴉片為尤甚,亦有國者所當並禁也。
夫物也者,有天生之物,有地產之物,有人成之物。天生之物,如光、熱、電者,各國之所共有,在窮理之淺深,以為取用之多少,地產者,如五金、百榖,各國所自有,在能善取而善用之也。人成之物,則係於機器之靈笨與人力之勤惰。故窮理日精,則物用呈;機器日巧,則成物多;不作無益,則物力節;是亦開源節流之一大端也。
所謂貨能暢其流者,在關卡之無阻難,保商之有善法,多輪船鐵道之載運也。
夫百貨者,成之農工,而運於商旅,以此地之贏餘,濟彼方之不足,其功亦不亞於生物成物也。故泰西各國,體恤商情,祇抽海口之稅,祇設入國之關。貨之為民生日用所不急者重其稅,貨之為民生日用所必須者輕其斂。入口抽稅之外,則全國運行,無所阻滯,無再納之征,無再過之卡。此其百貨暢流,商賈雲集,財源日裕,國勢日強也,中國則不然,過省有關,越境有卡,海口完納,又有補抽,處處斂征,節節阻滯;是奚異遍地風波,滿天荊棘,商賈為之裹足,負販從而怨嗟。如此,而欲百貨暢流也,豈不難乎?夫販運者,亦百姓生財之一大道也。「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以今日關卡之濫征,吏胥之多弊,商賈之怨毒,誠不能以此終古也。徒削平民之脂膏,於國計民生,初無所裨!謀富強者,宜急為留意於斯,則天下幸甚。
夫商賈逐什一之利,別父母,離鄉井,多為饑寒所驅,經商異地,情至苦,事至艱也。若國家不為體恤,不為保護,則小者無以覓蠅頭微利,大者無以展鴻業遠圖,故泰西之民,出外經商,國家必設兵船、領事,為之護衛;而商亦自設保局、銀行,相與倚恃。國政與商政並興,兵餉以商財為表裏。故英之能傾印度,扼南洋,奪非洲,併澳土者,商力為之也。蓋兵無餉則不行,餉非商則不集。西人之虎視寰區,憑陵中夏者,亦商為之也。是故商者,亦一國富強之所關也。我中國自與西人互市以來,利權皆為所奪者,其故何哉?以彼能保商,我不能保商,而反剝損遏抑之也。商不見保,則貨物不流;貨物不流,則財源不聚;是雖地大物博,無益也。以其天生之材為廢材,人成之物為廢物,則更何貴於多也?數百年前,美洲之地,猶今之地,何以今富而昔貧?是貴有商焉為之經營,為之轉運也。商之能轉運者,有國家為之維持保護也。謀富強者,可不急於保商哉?
夫商務之能興,又全恃舟車之利便,故西人於水,則輪船無所不通;五洋四海,恍若戶庭;萬國九洲,儼同闤闠。闢窮荒之絕島,以利商廛;求上國之名都,以為祖界,集殊方之貨寶,聚列國之商氓。此通商之埠所以貿易繁興,財貨山積者,有輪船為之運載也。於陸,則鐵道縱橫,四通八達;凡輪船所不至,有輪車以濟之,其利較輪船為尤溥,以無波濤之險,無礁石之虞。數十年來,泰西各國,雖山僻之區,亦行鐵軌;故其貨物能轉輸利便,運接靈速。遇一方困乏,四境濟之;雖有荒旱之災,而無饑饉之患。故凡有鐵路之邦,則全國四通八達,流行無滯;無鐵路之國,動輒掣肘,比之癱瘓不仁。地球各邦,今已視鐵路為命脈矣,豈特便商賈之載運而已哉?我國家亦恍然於輪船鐵路之益矣;故沿海則設招商之輪船,於陸則興官商之鐵路。但輪船祇行於沿海大江,雖足與西人頡頏而收我利權,然不多設於支河內港,亦不能暢我貨流,便我商運也。鐵路先通於關外,而不急於繁富之區,則無以收一時之利,而為後日推廣之圖。必也設於繁富之區,如粵、港、蘇、滬、津、通等處;路一成而效立見,可以利轉運,可以勵富戶。則繼之以推廣者,商股必多,而國家亦易為力。試觀南洋英屬諸埠,其築路之資,大半為華商集股,利之所在,人共趨之。華商何厚於英屬,而薄於宗邦?是在謀國者,有以乘勢而利導之而已。此招商興路之扼要也。
故無關卡之阻難,則商賈願出於其市;有保商之善法,則殷富亦樂於貿遷;多輪船鐵路之載運,則貨物之盤費輕。如此,而貨有不暢其流者乎?貨流既暢,財源自足矣。籌富國者,當以商務收其效也。不然,徒以聚斂為工,捐納為計,吾未見其能富也。
夫人能盡其才,則百事興;地能盡其利,則民食足;物能盡其用,則財力豐;貨能暢其流,則財源裕。故曰:此四者富強之大經,治國之大本也。四者既得,然後修我政理,宏我規模,治我軍實,保我藩邦,歐洲其能匹哉?
顧我中國仿效西法,於今已三十年。育人才,則有同文,方言各館,水師,武備諸學堂;裕財源,則闢煤金之礦,立紡織製造之局;興商務,則招商輪船,開平鐵路,已先後輝映矣。而猶不能與歐洲頡頏者,其故何哉?以不能舉此四大綱,而舉國並行之也。間嘗統籌全局,竊以中國之人民財力,而能步武泰西,參行新法,其時不過二十年,必能駕歐洲而上之,蓋謂此也。試觀日本一國,與西人通商後於我,仿效西法亦後於我,其維新之政,為日幾何?而今日成效,已大有可觀;以能舉此四大綱,舉國行之,而無一人阻之。夫天下之事,不患不能行,而患無行之人。方今中國之不振,固患於能行之人少,而尤患於不知之人多。夫能行之人少,尚可借材異國,似代為之行;不知之人多,則雖有人能代行,而不知之輩,必竭力以阻撓。此昔日國家每舉一事,非格於成例,輒阻於群議,此中國之極大病原也,
竊嘗聞之:昔我中堂經營乎海軍鐵路也,嘗唇為之焦,舌為之敝,苦心勞思數十餘年,然後成此北洋之一軍,津關之一路。夫以中堂之勳名功業,任寄股肱,而又和易同眾,行之尚如此其艱,其他可知矣。中國有此膏肓之病,而不能除,則雖堯、舜復生,禹、臬佐治,無能為也;更何期其效於二十年哉?此志士之所以灰心,豪傑之所以扼腕,文昔日所以欲捐其學,而匿跡於醫術者,殆為此也。然而天道循環,無往不復,人事否泰,窮極則通。猛劑遽投,膏肓漸愈。逮乎法釁告平之後,士大夫多喜談洋務矣。而拘迂自囿之輩,亦頗欲馳域外之觀,此風氣之變革,亦強弱之轉機,近年以來,一切新政,次第施行。雖四大之綱,不能齊舉,然而為之以漸,其發軔於斯乎?此文今日之所以望風而興起也。
竊維我中堂,自中興而後,經略南北洋,孜孜然以培育人才為急務。建學堂,招俊秀。聘西師而督課之,費巨款而不惜。遇一藝之成,一技之巧,則獎勵倍加,如獲異寶。誠以治國經邦,人才為急,心至苦而事至盛也。嘗以無緣沾雨露之濡,叨桃李之植,深用為憾!顧文之生,二十有八年矣。自成童就傅,以至於今,未嘗離學;雖未能為八股以博科名,工章句以邀時譽;然於聖賢六經之旨,國家治亂之源,生民根本之計,則無時不往復於胸中。於今之所謂西學者,概已有所涉獵。而所謂專門之學,亦已窮求其一矣。推中堂育才愛士之心,揆國家時事當務之急,如文者亦當在陶冶收用之列,故不自知其駑下,而敬求知於左右者,蓋有慨乎大局,蒿目時艱,而不敢以巖穴自居也。所謂乘可為之時,以竭愚夫之千慮,用以仰贊高深;非欲徒撰空言,以瀆清聽,自附於干謁者流,蓋欲躬行而實踐之。必求澤沛乎萬民也。
竊維今日之急務,固無逾於此四大端。然而條目工夫,不能造次,舉措施布,各有緩急。雖首在陶冶人才,而舉國並興學校,非十年無以致其功,時勢之危急,恐不能少待。何也?蓋今日之中國,已大有人滿之患矣,其勢已岌岌不可終日。上則仕途壅塞,下則遊手而嬉;嗷嗷之眾,何以安此?明之闖賊,近之髮匪,皆乘饑饉之餘,因人滿之勢,遂至潰裂四出,為毒天下。方今伏莽時聞,災荒頻見。完善之地,已形覓食之艱,凶侵之區,難免流離之禍;是豐年不免於凍餒。而荒歲必至於死亡。由斯而往,其勢必至日甚一日,不急挽救,豈能無憂?夫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不足食,胡以養民?胡以立國?是在先養而後教,此農政之興,尤為今可之急務也。且農為我中國自古之大政,故天子有親耕之典,以勵萬民,今欲振興農務,亦不過廣我舊規,參行新法而已。民習於所知,雖有更革,必無驚駭,成效一見,爭相樂從。雖舉國遍行,為力尚易,為時亦速也。且令天下之人,皆知新法之益。如此,則踵行他政,必無撓格之虞,其益固不止一端也。
竊以我國自欲行西法以來,惟農政一事,未聞仿效,派往外洋肄業學生,亦未聞有入農政學堂者;而所聘西儒,亦未見有一農學之師;此亦籌富強之一憾事也。文遊學之餘,兼涉樹藝,泰西農學之書,閒嘗觀覽,於考地質、察物理之法,略有所知。每與鄉間各農談論耕植,嘗教之選種之理,糞溉之法,多有成效,文鄉居香山之東,負山瀕海,地多砂磧,土質磽劣,不宜於耕。故鄉之人,多遊賈於四方,通商之後,頗稱富饒。近年以美洲逐客,檀島禁工,各口茶商,又多虧折,鄉間景況,大遜曩時,覓食農民,尤為不易。文思所以廣其農利,欲去禾而樹桑,迨為考核地質,知其頗不宜於種桑,而甚宜於波畢。近以憤於英人禁煙之議難成,遂勸農人栽鴉片,舊歲於農隙試之,其漿果與印度公土無異,每畝可獲利數十金。現已群相仿效,戶戶欲栽,今冬農隙所種必廣。此無礙於農田而有補於漏卮,亦一時權宜之計也。他日盛行,必能盡奪印煙之利,蓋其氣味較公土為尤佳,迥非川滇各土之可比。去冬所產數斤,凡嗜阿芙蓉之癖者爭相購吸,以此決其能奪印煙之利也必矣。印煙之利既奪,英人可不勉而自禁,英人既禁,我可不栽,此時而申禁吸之令,則百年大患可崇朝而滅矣。勸種罌粟,實禁鴉片之權輿也。由栽煙一事觀之,則知農民之見利必趨,群相仿效,到處皆然,是則農政之興,甚易措手。,其法先設農政學堂一所,選好學博物之士課之,三年有成,然後派往各省,分設學堂,以課農家聰穎子弟。又每省設立農藝博覽會一所,與學堂相表裏,廣集各方之物產,時與老農互相考證。此辦法之綱領也,至其詳細節目,當另著他編,條分縷晰,可以坐言而起行。所謂非欲徒託空言者,此也。文之先人,躬耕數代,又於樹藝牧畜諸端耳濡目染,洞悉奧竅,泰西理法,亦頗有心得。至各國土地之所宜,種類之佳劣,非遍歷其境,末易週知。文今年擬有法國之行,從遊其國之蠶學名家,考究蠶桑新法,醫治蠶病,並擬順道往遊環球各邦,觀其農事。如中堂有意以興農政,則文於回華後,可再行遊歷內地新疆、關外等處,察看情形,何處宜耕,何處宜牧,何處宜蠶,詳明利益,盡仿西法,招民開墾,集商舉辨。此於國計民生,大有裨益。所謂欲躬行實踐,必求澤之沾沛乎萬民者,此也。惟深望我中堂有以玉成其志而已。
伏維我中堂佐治以來,無利不興,無弊不革,艱鉅險阻,在所不辭。如籌海軍、鐵路之難,尚毅然而成之;況於農桑之大政,為生民命脈之所關,且無行之之難,又有行之之人,豈尚有不為者乎?用敢不辭冒昧,侃侃而談,為生民請命。伏祈採擇施行,天下幸甚,肅此具稟,恭叩 鈞綏,伏維垂鑒!文謹稟。x
竊嘗深維歐洲富強之本,不盡在於船堅砲利,壘固兵強;而在於「人能盡其才,地能盡其利,物能盡其用,貨能暢其流」。此四事者,富強之大經,治國之大本也。我國家欲恢擴宏圖,勤求遠略,仿行西法,以籌自強,而不急於此四者,徒惟堅船利砲之是務,是舍本而圖末也。
所謂人能盡其才者,在教養有道,鼓勵以方,任使得法也。
夫人不能生而知,必待學而後知;人不能皆好學,必待教而後學。故「作之君,作之師」,所以教養之也。自古教養之道,莫備於中華;惜日久廢弛,庠序亦僅存其名而已。泰西諸邦,崛起近世,深得三代之遺風。庠序學校,遍佈國中;人無貴賤,皆奮於學。凡天地萬物之理,人生日用之事,皆列於學之中;使通國之人,童而習之。各就性質之所近而肆力焉。又各設有專師,津津啟導,雖理至幽微,事至奧妙,持能有法以曉喻之,有器以窺測之。其所學由淺而深,自簡及繁,故人之靈明日廓,智慧日積也。質有愚智,非學無以別其才;才有全偏,非學無以成其用。有學校以陶冶之,則智者進焉,愚者止焉;偏才者專焉,全才者普焉。蓋賢才之生,或千百里而兒一,或千萬人而有一;若非隨人隨地而施教之,則賢才亦以無學而自廢,以至於湮沒而不彰。泰西人才之眾多者,有此教養之道也。
且人之才智不一,其上焉者,有不徒苟生於世之心,則雖處布衣而以天下為己任。此其人必能發奮為雄,卓異自立,無待乎勛勉也;所謂「豪傑之士,不待文王而猶興」也。至中焉者,端賴乎鼓勵以方。故泰西之士,雖一才一藝之微,而國家必寵以科名;是故人能自奮,士不虛生。逮至學成名立之餘,出而用世,則又有學會以資其博,學報以進其益;萃全國學者之能,日稽考於古人之所已知,推求乎今人之所不逮,翻陳出新,開世人無限之靈機,闡天地無窮之奧理;則士處其間,豈復有孤陋寡聞者哉?又學者倘能窮一新理,創一新器,必邀國家之上賞;則其國之士,豈有不專心致志者哉?此泰西各種學問所以日新月異,而歲不同,幾於奪造化而疑鬼神者,有此鼓勵之方也。
今使人於所習非所用,所用非所長,則雖智者無以稱其職,而巧者易以飾其非。如此用人,必致野有遺賢,朝多倖進。泰西治國之規,大有唐、虞之用意;其用人也,務取所長而久其職。故為文官者,其途必由仕學院;為武官者,其途必由武學堂。若其他文學淵博者為士師,農學熟悉者為農長,工學練達者為監工,商情習諳者為商董,皆就少年所學而任其職。總之,凡學堂課此一業,則國家有此一官;幼而學者;即壯之所行。其學而優者則能仕,且恪守一途,有陞遷而無更調,夫久任則閱歷深,習慣則智巧出;加之厚其養廉,永其俸祿,則無瞻顧之心,而能專一其志。此泰西之官無茍且,吏盡勤勞者,有此任使之法也。
故教養有道,則天無枉生之才;鼓勵有方,則野無鬱抑之士;任使得法,則朝無倖進之徒;斯三者不失其序,則人能盡其才矣。人既盡其才,則百事俱舉;百事舉矣,則富強不足謀也。秉國鈞者,盍於此留意哉?
所謂地能盡其利者,在農政有官,農務有學,耕耨有器也。
夫地利者,生民之命脈。自后稷教民稼穡,我中華之農政,古有專官。乃後世之為民牧者,以為三代以上,民間養生之事未備,故能生民能養民者為善政;三代以下,民間養生之事已備,故聽民自生自養而不再擾之,便為善政,此中國今日農政之所以日就廢弛也。農民只知恆守古法,不思變通,墾荒不力,水利不修,遂致勞多而穫少,民食日艱。水道河渠,昔之所以利農田者,今轉而為農田之害矣。如北之黃河,固無論矣,即如廣東之東、西、北三江,於古未嘗有患,今則為患,年甚一年。推之他省,亦比比如是。此由於無專責之農官以理之;農民雖患之而無如何,欲修之而力不逮,不得不付之於茫茫之定數而已。年中失時傷稼,通國計之,其數不知幾千億兆。此其耗於水者,固如此其多矣;其他荒地之不闢,山澤之不治,每年遺利,又不知凡幾。所謂地有遺利,民有餘力;生穀之土未盡墾,山澤之利未盡出也。如此而欲致富,不亦難乎?泰西國家深明致富之大源,在於無遺地利,無失農時;故特設專官,經略其事;凡有利於農田者無不興,有害於農田者無不除。如印度之恆河,美國之密士,在昔氾濫之患,初亦不亞於黃河;而卒能治平之者,人事未始不可以補天工也。有國家者,可不急設農官以勸其民哉?
水患平矣,水利興矣,荒士闢矣,而猶不能謂之地無遺利,而生民養民之事備也;蓋人民則日有加多,而土地不能以日廣也。倘不日求進益,日出新法,則荒土既墾之後,人民之溢於地者,不將又有饑饉之患乎?是在急興農學,講求樹畜,速其長植,倍其繁衍,以彌此憾也。夫天生人為萬物之靈,故備萬物為之用;而萬物固無窮也。在人之靈能取之用之而已。夫人不能以土養,而土可以生五穀百果以養人;人不能以草食,而草可長六畜以為人食。夫土也、草也,固取不盡而用不竭者也;是在人能考土性之所宜,別土質之美劣而已。儻若明其理法,則能反磽土為沃壤,化瘠土為良田,此農家之地學、化學也。別種類之生機,分結實之厚薄,察草木之性質,明六畜之生理,則繁衍可期,而人事得操其權,此農家之植物學、動物學也。日光能助農物之生長,電力能速農物之成熟,此又農家之格物學也。蠹蝕宜防,疫癘宜避,此又農家之醫學也。農學既明,則能使同等之田,產數倍之物;是無異將一畝之田,變為數畝之用。即無異將一國之地,廣為數國之大也。如此,則民雖增數倍,可無饑饉之憂矣,此農政學堂所宜亟設也。
農官既設,農學既興,則非有巧機,無以節其勞,非有靈器,無以速其事,此農器宜講求也。自古深耕易耨,皆藉牛馬之勞,乃近世製器日精,多以器代牛馬之用,以其費力少而成功多也。如犁田,則一器能作數百牛馬之工;起水,則一器能溉千頃之田;收穫,則一器能當數百人之刈。他如鑿井、濬河,非機無以濟其事;墾荒、伐木,有器易以收其功。機器之於農,其用亦大矣哉!故泰西創器之家,日竭靈思,孜孜不已;則異日農器之精,當又有過於此時者矣。我中國宜購其器而仿製之。
故農政有官,則百姓勤;農務有學,則樹畜精;耕耨有器,則人力省;此三者,我國所當仿效以收其地利也。
所謂物能盡其用者,在窮理日精,機器日巧,不作無益以害有益也。
泰西之儒,以格致為生民根木之務,舍此則無以生物利民;由是孜孜然,日以窮理致用為事。如化學精,凡動植礦質之物,昔人已知其用者,固能廣而用之;昔人未知其用者,今亦考出以為用。火油也,昔日棄置如遺,今為日用之需要,每年入口為洋貨之一大宗。煤液也,昔日視為無用,今可煉為藥品,煉為顏料。又煮砂以作玻璃,化土以取礬精,煉石以為田料;諸如此類,不勝縷書:此皆從化學之理而得收物之用,年中不知裕幾許財源。我國儻能推而效之,亦致富之一大經也。格致之學明,則電、風、水、火皆為我用。以風動輪而代人工,以水沖機而省煤力;壓力相吸而升水,電性相感而生光,此猶其小焉者也。至於水,作汽以運舟車,雖萬馬所不能及,風潮所不能當;電氣傅郵,頃刻萬里;此其用為何如哉!然而物之用,更有不止於此者,在人能窮求其理,理愈明而用愈廣。如電,無形無質,似物非物,其氣附於萬物之中,運乎六合之內;其為用較萬物為最廣而又最靈;可以作燭,可以傳郵,可以運機,可以毓物,可以開礦。顧作燭、傳郵已大行於宇內;而運機之用,近始知之,將來必盡棄煤機而用電力也。毓物開礦之功尚未大明,將來亦必有智者究其理,則生五穀、長萬物、取五金,不待天工而由人事也。然而取電必資乎力,而發力必藉乎煤。近又有人想出新法,用瀑布之水力以生電,以器蓄之,可待不時之用,可供隨地之需;此又取之無禁,用之不竭者也。由此而推,用物愈求精,則人力愈省,將來必至人祇用心,不事勞人力而全役物力矣。此理有固然,事所必至也。
機器巧,則百藝興,製作盛;上而軍國要需,下而民生日用,皆能日就精良而省財力;故作人力所不作之工,成人事所不成之物。如五金之礦,有機器以開,則碎堅石如齏粉,透深井以吸泉,得以闢天地之寶藏矣,織造有機,則千萬人所作之工,半日可就。至繅廢絲、織絨呢,則化無用為有用矣。機器之大用,不能遍舉。我中國地大物博,無所不具,倘能推廣機器之用,剛開礦、治河,易收成效;紡紗、織布,有以裕民。不然,則大地之寶藏,全國之材物,多有廢棄於無用者;每年之耗,不知凡幾。如是,國安得不貧,而民安得不瘠哉?謀富國者,可不講求機器之用歟?
物理講矣,機器精矣,若不節惜物力,亦無以固國本而裕民生也。故泰西之民,鮮作無益。我中國之民,俗尚鬼神,年中迎神賽會之舉,化箔燒紙之資,全國計之,每年當在數千萬。此以有用之財,作無益之事;以有用之物,作無用之施。此冥冥一大漏卮,其數較鴉片為尤甚,亦有國者所當並禁也。
夫物也者,有天生之物,有地產之物,有人成之物。天生之物,如光、熱、電者,各國之所共有,在窮理之淺深,以為取用之多少,地產者,如五金、百榖,各國所自有,在能善取而善用之也。人成之物,則係於機器之靈笨與人力之勤惰。故窮理日精,則物用呈;機器日巧,則成物多;不作無益,則物力節;是亦開源節流之一大端也。
所謂貨能暢其流者,在關卡之無阻難,保商之有善法,多輪船鐵道之載運也。
夫百貨者,成之農工,而運於商旅,以此地之贏餘,濟彼方之不足,其功亦不亞於生物成物也。故泰西各國,體恤商情,祇抽海口之稅,祇設入國之關。貨之為民生日用所不急者重其稅,貨之為民生日用所必須者輕其斂。入口抽稅之外,則全國運行,無所阻滯,無再納之征,無再過之卡。此其百貨暢流,商賈雲集,財源日裕,國勢日強也,中國則不然,過省有關,越境有卡,海口完納,又有補抽,處處斂征,節節阻滯;是奚異遍地風波,滿天荊棘,商賈為之裹足,負販從而怨嗟。如此,而欲百貨暢流也,豈不難乎?夫販運者,亦百姓生財之一大道也。「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以今日關卡之濫征,吏胥之多弊,商賈之怨毒,誠不能以此終古也。徒削平民之脂膏,於國計民生,初無所裨!謀富強者,宜急為留意於斯,則天下幸甚。
夫商賈逐什一之利,別父母,離鄉井,多為饑寒所驅,經商異地,情至苦,事至艱也。若國家不為體恤,不為保護,則小者無以覓蠅頭微利,大者無以展鴻業遠圖,故泰西之民,出外經商,國家必設兵船、領事,為之護衛;而商亦自設保局、銀行,相與倚恃。國政與商政並興,兵餉以商財為表裏。故英之能傾印度,扼南洋,奪非洲,併澳土者,商力為之也。蓋兵無餉則不行,餉非商則不集。西人之虎視寰區,憑陵中夏者,亦商為之也。是故商者,亦一國富強之所關也。我中國自與西人互市以來,利權皆為所奪者,其故何哉?以彼能保商,我不能保商,而反剝損遏抑之也。商不見保,則貨物不流;貨物不流,則財源不聚;是雖地大物博,無益也。以其天生之材為廢材,人成之物為廢物,則更何貴於多也?數百年前,美洲之地,猶今之地,何以今富而昔貧?是貴有商焉為之經營,為之轉運也。商之能轉運者,有國家為之維持保護也。謀富強者,可不急於保商哉?
夫商務之能興,又全恃舟車之利便,故西人於水,則輪船無所不通;五洋四海,恍若戶庭;萬國九洲,儼同闤闠。闢窮荒之絕島,以利商廛;求上國之名都,以為祖界,集殊方之貨寶,聚列國之商氓。此通商之埠所以貿易繁興,財貨山積者,有輪船為之運載也。於陸,則鐵道縱橫,四通八達;凡輪船所不至,有輪車以濟之,其利較輪船為尤溥,以無波濤之險,無礁石之虞。數十年來,泰西各國,雖山僻之區,亦行鐵軌;故其貨物能轉輸利便,運接靈速。遇一方困乏,四境濟之;雖有荒旱之災,而無饑饉之患。故凡有鐵路之邦,則全國四通八達,流行無滯;無鐵路之國,動輒掣肘,比之癱瘓不仁。地球各邦,今已視鐵路為命脈矣,豈特便商賈之載運而已哉?我國家亦恍然於輪船鐵路之益矣;故沿海則設招商之輪船,於陸則興官商之鐵路。但輪船祇行於沿海大江,雖足與西人頡頏而收我利權,然不多設於支河內港,亦不能暢我貨流,便我商運也。鐵路先通於關外,而不急於繁富之區,則無以收一時之利,而為後日推廣之圖。必也設於繁富之區,如粵、港、蘇、滬、津、通等處;路一成而效立見,可以利轉運,可以勵富戶。則繼之以推廣者,商股必多,而國家亦易為力。試觀南洋英屬諸埠,其築路之資,大半為華商集股,利之所在,人共趨之。華商何厚於英屬,而薄於宗邦?是在謀國者,有以乘勢而利導之而已。此招商興路之扼要也。
故無關卡之阻難,則商賈願出於其市;有保商之善法,則殷富亦樂於貿遷;多輪船鐵路之載運,則貨物之盤費輕。如此,而貨有不暢其流者乎?貨流既暢,財源自足矣。籌富國者,當以商務收其效也。不然,徒以聚斂為工,捐納為計,吾未見其能富也。
夫人能盡其才,則百事興;地能盡其利,則民食足;物能盡其用,則財力豐;貨能暢其流,則財源裕。故曰:此四者富強之大經,治國之大本也。四者既得,然後修我政理,宏我規模,治我軍實,保我藩邦,歐洲其能匹哉?
顧我中國仿效西法,於今已三十年。育人才,則有同文,方言各館,水師,武備諸學堂;裕財源,則闢煤金之礦,立紡織製造之局;興商務,則招商輪船,開平鐵路,已先後輝映矣。而猶不能與歐洲頡頏者,其故何哉?以不能舉此四大綱,而舉國並行之也。間嘗統籌全局,竊以中國之人民財力,而能步武泰西,參行新法,其時不過二十年,必能駕歐洲而上之,蓋謂此也。試觀日本一國,與西人通商後於我,仿效西法亦後於我,其維新之政,為日幾何?而今日成效,已大有可觀;以能舉此四大綱,舉國行之,而無一人阻之。夫天下之事,不患不能行,而患無行之人。方今中國之不振,固患於能行之人少,而尤患於不知之人多。夫能行之人少,尚可借材異國,似代為之行;不知之人多,則雖有人能代行,而不知之輩,必竭力以阻撓。此昔日國家每舉一事,非格於成例,輒阻於群議,此中國之極大病原也,
竊嘗聞之:昔我中堂經營乎海軍鐵路也,嘗唇為之焦,舌為之敝,苦心勞思數十餘年,然後成此北洋之一軍,津關之一路。夫以中堂之勳名功業,任寄股肱,而又和易同眾,行之尚如此其艱,其他可知矣。中國有此膏肓之病,而不能除,則雖堯、舜復生,禹、臬佐治,無能為也;更何期其效於二十年哉?此志士之所以灰心,豪傑之所以扼腕,文昔日所以欲捐其學,而匿跡於醫術者,殆為此也。然而天道循環,無往不復,人事否泰,窮極則通。猛劑遽投,膏肓漸愈。逮乎法釁告平之後,士大夫多喜談洋務矣。而拘迂自囿之輩,亦頗欲馳域外之觀,此風氣之變革,亦強弱之轉機,近年以來,一切新政,次第施行。雖四大之綱,不能齊舉,然而為之以漸,其發軔於斯乎?此文今日之所以望風而興起也。
竊維我中堂,自中興而後,經略南北洋,孜孜然以培育人才為急務。建學堂,招俊秀。聘西師而督課之,費巨款而不惜。遇一藝之成,一技之巧,則獎勵倍加,如獲異寶。誠以治國經邦,人才為急,心至苦而事至盛也。嘗以無緣沾雨露之濡,叨桃李之植,深用為憾!顧文之生,二十有八年矣。自成童就傅,以至於今,未嘗離學;雖未能為八股以博科名,工章句以邀時譽;然於聖賢六經之旨,國家治亂之源,生民根本之計,則無時不往復於胸中。於今之所謂西學者,概已有所涉獵。而所謂專門之學,亦已窮求其一矣。推中堂育才愛士之心,揆國家時事當務之急,如文者亦當在陶冶收用之列,故不自知其駑下,而敬求知於左右者,蓋有慨乎大局,蒿目時艱,而不敢以巖穴自居也。所謂乘可為之時,以竭愚夫之千慮,用以仰贊高深;非欲徒撰空言,以瀆清聽,自附於干謁者流,蓋欲躬行而實踐之。必求澤沛乎萬民也。
竊維今日之急務,固無逾於此四大端。然而條目工夫,不能造次,舉措施布,各有緩急。雖首在陶冶人才,而舉國並興學校,非十年無以致其功,時勢之危急,恐不能少待。何也?蓋今日之中國,已大有人滿之患矣,其勢已岌岌不可終日。上則仕途壅塞,下則遊手而嬉;嗷嗷之眾,何以安此?明之闖賊,近之髮匪,皆乘饑饉之餘,因人滿之勢,遂至潰裂四出,為毒天下。方今伏莽時聞,災荒頻見。完善之地,已形覓食之艱,凶侵之區,難免流離之禍;是豐年不免於凍餒。而荒歲必至於死亡。由斯而往,其勢必至日甚一日,不急挽救,豈能無憂?夫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不足食,胡以養民?胡以立國?是在先養而後教,此農政之興,尤為今可之急務也。且農為我中國自古之大政,故天子有親耕之典,以勵萬民,今欲振興農務,亦不過廣我舊規,參行新法而已。民習於所知,雖有更革,必無驚駭,成效一見,爭相樂從。雖舉國遍行,為力尚易,為時亦速也。且令天下之人,皆知新法之益。如此,則踵行他政,必無撓格之虞,其益固不止一端也。
竊以我國自欲行西法以來,惟農政一事,未聞仿效,派往外洋肄業學生,亦未聞有入農政學堂者;而所聘西儒,亦未見有一農學之師;此亦籌富強之一憾事也。文遊學之餘,兼涉樹藝,泰西農學之書,閒嘗觀覽,於考地質、察物理之法,略有所知。每與鄉間各農談論耕植,嘗教之選種之理,糞溉之法,多有成效,文鄉居香山之東,負山瀕海,地多砂磧,土質磽劣,不宜於耕。故鄉之人,多遊賈於四方,通商之後,頗稱富饒。近年以美洲逐客,檀島禁工,各口茶商,又多虧折,鄉間景況,大遜曩時,覓食農民,尤為不易。文思所以廣其農利,欲去禾而樹桑,迨為考核地質,知其頗不宜於種桑,而甚宜於波畢。近以憤於英人禁煙之議難成,遂勸農人栽鴉片,舊歲於農隙試之,其漿果與印度公土無異,每畝可獲利數十金。現已群相仿效,戶戶欲栽,今冬農隙所種必廣。此無礙於農田而有補於漏卮,亦一時權宜之計也。他日盛行,必能盡奪印煙之利,蓋其氣味較公土為尤佳,迥非川滇各土之可比。去冬所產數斤,凡嗜阿芙蓉之癖者爭相購吸,以此決其能奪印煙之利也必矣。印煙之利既奪,英人可不勉而自禁,英人既禁,我可不栽,此時而申禁吸之令,則百年大患可崇朝而滅矣。勸種罌粟,實禁鴉片之權輿也。由栽煙一事觀之,則知農民之見利必趨,群相仿效,到處皆然,是則農政之興,甚易措手。,其法先設農政學堂一所,選好學博物之士課之,三年有成,然後派往各省,分設學堂,以課農家聰穎子弟。又每省設立農藝博覽會一所,與學堂相表裏,廣集各方之物產,時與老農互相考證。此辦法之綱領也,至其詳細節目,當另著他編,條分縷晰,可以坐言而起行。所謂非欲徒託空言者,此也。文之先人,躬耕數代,又於樹藝牧畜諸端耳濡目染,洞悉奧竅,泰西理法,亦頗有心得。至各國土地之所宜,種類之佳劣,非遍歷其境,末易週知。文今年擬有法國之行,從遊其國之蠶學名家,考究蠶桑新法,醫治蠶病,並擬順道往遊環球各邦,觀其農事。如中堂有意以興農政,則文於回華後,可再行遊歷內地新疆、關外等處,察看情形,何處宜耕,何處宜牧,何處宜蠶,詳明利益,盡仿西法,招民開墾,集商舉辨。此於國計民生,大有裨益。所謂欲躬行實踐,必求澤之沾沛乎萬民者,此也。惟深望我中堂有以玉成其志而已。
伏維我中堂佐治以來,無利不興,無弊不革,艱鉅險阻,在所不辭。如籌海軍、鐵路之難,尚毅然而成之;況於農桑之大政,為生民命脈之所關,且無行之之難,又有行之之人,豈尚有不為者乎?用敢不辭冒昧,侃侃而談,為生民請命。伏祈採擇施行,天下幸甚,肅此具稟,恭叩 鈞綏,伏維垂鑒!文謹稟。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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