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破壞了近代中國的民主憲政之路?(27)六一六事變
阿道爾夫·越飛
岑春暄
岑春煊
葉舉
永丰舰
永丰级1号海防舰 制造厂:三菱长崎造船所
导致中山舰沉没的洞
理查·佐尔格20世纪最著名的苏联间谍,他的化名是“拉姆齐”(Ramsay)
1941年7月4日情报局第3部发给佐尔格的外国记者证
民国9年1921年2月,陈炯明在《建设方略》一文中,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政治见解:「近世以来,国家与人民之关系愈密,则政事愈繁,非如古之循吏可以宽简为治,一切政事皆与人民有直接之利害,不可不使人民自为谋之。若事事受成于中央,与中央愈近,则与人民愈远,不但使人民永处于被动之地位,民治未由养成,中央即有为人民谋幸福之诚意,亦未由实现也」。
孙中山认为,中国刚从清朝封建社会的皇权主义走出,需要的是区别于皇权主义的「一党专政」及以「军政」、「训政」的思想来统一中国。他要求所有党员要在「绝对服从党魁」的党章下签字,发誓效忠领袖,他甚至认为人民是「无知可怜」的幼儿,革命党则是保姆。
他说:「我们建立民国,主权在民,这四万万人民就是我们的皇帝,帝民之说,由此而来。这四万万皇帝,一来幼稚,二来不能亲政。我们革命党既以武力扫除残暴,拯救得皇帝于水火之中,保卫而训育之,则民国的根基巩固,帝民也永赖万世无疆之休。」
陈炯明认为所有党员要在「绝对服从党魁」的党章下签字效忠,本质上与封建社会的君臣关系没有不同,只是君主换成了党魁而已。
孙中山的民众保姆说,也遭到陈炯明的批评,他认为:「政府把国民当成『无知可怜』的幼儿,那人民就永远会是长不大的『无知可怜』的幼儿,永远不可能实现民主政治。」
阿道爾夫·越飛
1921年苏联派俄籍犹太人阿道夫·阿布拉莫維奇·越飛(Adolf Abramovich Joffe)为驻中国特命全权大使,由他和北洋政府谈判。因北洋政府的外交总长顾维钧要以苏联从外蒙撤兵为条件,双方谈不拢,然后越致函正在洛阳的军事实力最强的吴佩孚将军,希望建立合作关系,但是吴佩孚拒绝了苏联人的游说。 越飞转赴上海而谋求和孙中山谈判。
12月,孙文与马林会谈。
民国10年 1922年2月6日,美英日法意荷比葡和中国在华盛顿会议上签署《九国公约》,各国同意尊重中国主权与领土完整,并在华实行「门户开放」和「利益均沾」原则。
3月21日,陈炯明的亲信、负责为北伐军在后方筹划的粤军参谋长邓铿从香港公干回省,在广九车站突然遇刺,两天后身亡。不久,陈达生亦被刺陨命。 国民党官史一向说邓铿是被陈炯明暗杀的,然而,密切关注局势发展的美国副领事在当年4月4日有一份报告说:「关于谋杀邓铿的动机,我从外国情报探得两报告,一说是广西系所为,另一说是国民党,以警告陈炯明而下毒手。」英国总领事在4月22日也有一份报告说:「国民党谋杀陈炯明的参谋长邓铿,现已为众所周知的事实。」 邓铿之死,对孙陈间本来就脆弱不堪的关系,可以说是致命一击。
4月9日,孙中山让廖仲恺转告陈炯明:一、陈炯明参加北伐,二、筹措500万元的军费。陈炯明无法接受孙的条件,遂被罢黜,回惠州隐居。
4月下旬, 控制北京政权的直奉两系矛盾激化, 第一次直奉战争爆发。孙中山与奉、皖军阀一直有秘密接洽,结成三角同盟。孙中山深感这是联合奉、皖军阀,夹击直系的千载良机,必须立即出兵策应,但出乎意料的是,直奉开战,仅及一周,奉军便被吴佩孚击败,狼狈退回关外,南北夹击直系的计划,化为泡影。 孙中山原本的打算落空,但南方的北伐,却如弦上之箭,不得不发了。
在美国国家档案局于1946年后才公开于世的机密文件中,广州美国领事报告,1922年4月中旬,因北伐军入湘不成功,改道攻赣,孙中山在梧州的军事会议席上,说南方有三人―陈炯明、唐继尧、赵恒惕―都该受到严厉处罚。英国领事亦有同样的报告。
5月,吴佩孚打败张作霖。奉军退入关外,直系控制北京政府,筹备恢复依《临时约法》产生的旧国会,并呼吁南北议和。
陈炯明主张实行「联省自治」(民选议员和地方长官等),遵邹容《革命军》的遗志,「建立以美国为模范,加以适应中国传统和国情的修改」的美国式民主联邦;先在广东搞好民主宪政,仿照美国,建立与其相仿的联邦政制,以「南北妥协」的和平手段来谋求中国永久的统一。这与当时部分学者的观点是一致的。他们认为,美国的崛起正是因为独立战争后,北美13州脱离英国,经过11年高度地方自治的「邦联」,进而建立「联邦」的这段历史。这些学者认为,美国的这段历史为久经战祸、渴望和平统一的中国人提供了一种可行选择。既然南北政府都无力统一全国,与其南北内战,不如各省先行自治,之后,再实行联省自治。如此,便可以不诉诸武力、民众免于生灵涂炭而最终实现全国和平统一。
在粤国会议员纷纷北上。陈炯明主张停战,实行联省自治,而孙主张继续北伐, 武力统一,最终产生激烈冲突。4月21日,孙裁撤援桂总司令一职,「免陈炯明职」。同日,广东省政府免陈炯明广东省省长职,任命伍廷芳接任。是年夏,孙自桂回粤。6月1日,旧国会参众两院议员王家襄、吴景濂等在天津集会,宣布「非法总统」徐世昌无效。5月27日,命以陆军总长办理两广军务。
岑春暄
民國十一年(1922年),(黃)三德回美,在上海与岑西林先生(岑春暄)晤谈数天,西林先生托三德为代表,问候海外洪门人士,并商量今后改造政府,挽救国家危亡之法。书中再三声明孙丈捣乱,不能救国,兹将其原书录下。
岑春暄致海外洪門人士之公函
致公堂诸位先生均鉴。(前略)六年段氏违法,国会南迁,孙文设大元帅府于广州士敏土厂,声讨段氏之罪,暄当时犹不愿中国之遽行分裂也。多方警告段氏,终不悔悟,而孙氏在粤又一筹莫展,国会议员决定将大元帅府改组,再三邀暄、始行南下…军政府成立后,孙文派徐谦为代表,代行职务。不料孙文又醉心总统之梦,以讨段者转而联段,以护法者自行破法,致使军政府之结果失败,此真可为叹息痛恨者也。孙文重行回粤,既自命为大总统矣。以非常之国会,选正式之总统,其名义之滑西稽,举动之荒谬,姑不具论。倘能言行相符,稍有益于国家人民,我辈何忍加以攻击。
今试观两粤之情形又如何者,倡言共产,以乱社会之秩序。主张公妻,以害风俗之善良,借民治之名,行残民之实。日以横征暴敛为事,排除异己为能,其穷凶极恶,千奇百怪,不特为前清所未有,抑亦为袁氏段氏所无。今暴民专制,日甚一日,将来国家地方之祸患,何可胜言。暄虽年老多病,自问爱国救国之心,数十年来如一日,素稔贵堂诸公皆同此宗旨,惟远隔重洋,无从谋面,特函邀黄君三德来沪,共商进行。兹特派其回美,与诸公接洽。黄君为贵堂前辈,奔走国事,夙奢勋劳,久为诸公所共信,凡函中所未尽言者,统由黄君代陈一切。诸公与黄君共商,无异与暄面议。抑暄有郑重声明者,暄此举,非为孙文个人而发,实为国家人民而发。孙文者,口是心非,买空买空,以革命为生涯,但知破坏,不知建设之人。若任其倒行逆施,国家元气必遭斲丧,难以收拾。暄为急救民于水火之中,亦非为拥护北京政府,北京政府之成为政府,久已暴露于世界矣。然非去孙文,则国家无从统一,政府亦无从改良。诸公经商异国,绻念宗邦,痛内政之纠纷,感外交之失败,其爱国救国之热诚,当倍蓰于国内之同胞也。海天在望,驰念为劳,书不尽意。 岑春暄敬启。二月三日
除此书之外,西林先生尚有『布告旅美侨胞』一文,词意与此书略同,避重复,不并录。由此函观之,可见孙文不祗对不起洪门,亦对不起其所有共事之朋友,故同盟会时代之章炳麟,不能与之合作,国民党时代之黄兴,不能与之合作,护法时代之岑春暄,不能与之合作。幸而民十四年孙文死于北京,否则联俄容共时代之蒋介石,亦终不能与之合作,皆由孙文只知有自己,不知有国家故也。而我洪门人士爱国救国之热诚,则凡是国内之爱国人物,无不知之。观西林先生此信,可见一斑。望我洪门人士今后仍当努力也。
—黃三德洪門革命史
岑春煊
岑春煊,大清广西西林壮族人,民国期间桂系的根基人物,出身官宦世家,其父岑毓英曾任云贵总督。少年时放荡不羁,与瑞澄、劳子乔并称「京城三恶少」。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又同袁世凯、张之洞等人上书请求废科举。岑因有慈禧支持,在各地为官期间不惧权贵,喜好弹劾官吏,人称「官屠」。张之洞喜好建设,动辄用尽官府积蓄,被指为浪费银两,且又向当地门阀富豪募款,人称「财屠」。袁世凯喜好打仗,杀人无数,人称「人屠」、并戏称为「清末三屠」。 1918年任广东护法军政府七总裁之主席总裁。1920年军政府解散,通电辞职,隐居上海。
葉舉
5月8日,孙中山委任陈炯明的部下叶举为粤桂边督办,以示对粤军的信任。5月9日,孙中山在韶关大誓三军,旌麾北指,『出师宗旨,在树立真正之共和,扫除积年政治上之黑暗与罪恶,俾国家统一,民治发达』。然而叶举并不领情,5月20日,他率领六十多营粤军,突然开入省城。粤军虽然打着迎陈复职的旗号,但内部已经开始分化。一派要求陈炯明马上回省,恢复所有职务,镇摄大局;另一派则不满陈炯明对孙中山的态度过于软弱,希望由叶举来领导粤军,与孙中山彻底决裂,如果陈炯明不同意,就请他出洋,或者继续留在惠州休养。5月31日,上海《申报》的一篇文章,透露了粤军内部的分歧:『现在陈之部曲,亦分两派,一主张陈氏即速回省,则大局立定;一主张陈氏不可造次,俟解决完妥后,始可返省。』陈炯明则在惠州隐居。各界吁请陈炯明回省的函电,铺天盖地,见诸报端;前往劝驾的使者,车水马龙,络绎不绝。甚至连陈独秀也到了惠州,劝陈炯明不如加入共产党,领导华南地区的革命。
6月1日,王家襄、吴景濂等200馀名旧国会议员联名指责徐世昌为非法窃位总统。
1922年6月陈炯明与孙中山因「护法运动」(这里的「法」是孙中山1912年3月11日实施的《中华民国临时约法》)而合作,又因政见分岐而决裂。陈炯明主张先在广东搞好民主宪政,仿照美国,建立与欧美民主国家相仿的联邦政制,逐步走向全国和平统一,这个主张,史称「联省自治」;孙中山不同意陈炯明的主张,他主张「中央集权」,要以武力「北伐」来统一中国,以便自己夺取政权。
永丰舰
1922年6月1日,孙中山率领两个营的警卫,从韶关返回被粤军重重包围的广州。6月2日,孙中山在总统府设宴招待粤军将领,竟没有一个高级军官应邀前来,只来了几个中下级军官。他对那几个小军官说:『告诉你们的长官,不要以为据守白云山,便可胡作非为,我立刻上永丰舰,升火驶入东江射击你们,连你们的根据地也一并铲除!现在东江水涨,永丰炮舰可以直行驶入陈炯明的老巢!』孙中山一连拍了三封电报,要求陈炯明立即到广州面商一切,又派人到惠州催驾。但陈炯明拒绝在这个时候到广州。他说,在省城军队撤出之前,他都不打算到广州。显然,他不希望被人误解。陈炯明曾经说过,一旦粤军叛孙,则「天下之恶皆归焉」,这是他所不愿意看见的。
6月2日,北洋总统徐世昌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宣布辞职。由于孙中山在护法运动中曾一再发表政治宣言,承诺只要徐世昌下台,他亦将同时下野。因此,舆论普遍认为,徐世昌下台后,停止内战,和平统一,终现一线曙光。同月,黎元洪到北京重任总统。6月3日,蔡元培、胡适、高一涵等两百多位各界名流,联名致电孙中山和广州非常国会,呼吁孙中山实践与徐世昌同时下野的宣言, 以求打破两个总统的僵局。粤军中的叶举等人也联名发电文要求孙下野。
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孙中山竟然公然拒绝履行承诺、拒绝辞职下野。顿时,社会各界大失所望。孙中山之前的「护法」 革命口号,也因此而露馅,大失民心。甚至段祺瑞都对曹汝霖说:『以前,孙文以临时约法被蹂躏为旗号,闹革命,可是,现在临时约法已经恢复,孙文却还要坚持造反,从今以后,就变成是他不对了。』陈炯明也对孙中山表示不满,说:『我们之所以一直闹革命、试图武力颠覆北洋政府,无非是因为北洋军阀废掉了临时约法、蹂躏了民主宪政,现在既然临时约法已经恢复了,我们自然也就不必造反了。』
6月3日,叶举宣布广州戒严,大街通衢,遍布岗哨。6月12日,孙中山举行记者招待会,不点名地指责陈炯明「反对北伐」。
6月12日,孙中山邀请广州报界出席茶会。他决心通过报纸,向陈炯明摊牌,他宣布:我下令要粤军全数退出省城30里之外,他若不服命令,我就以武力压服他。人家说我孙文是车大炮(讲大话),但这回大炮更是厉害,不是用实心弹,而是用开花弹,或用八英寸口径的大炮的毒气弹,不难于三小时内把他六十余营陈家军变为泥粉。但残害六十余营的军人,且惊动全城的居民,不免过于暴烈,但我不如此做去,他们终不罢休。我只望报界诸君,主持正义,十天之内,做足工夫,对于陈家军,加以纠正。陈家军若改变态度,即不啻如天之福,万一无效,就不能不执行我海陆军大元帅的职权,制裁他们了。(《申报》1922年6月19日)
『6月14日,我得工会密报,叶举侦探长黄福生连日积极行动,叶部机关枪队,已密布交通要道。下午2时,我去观音山粤秀楼晋谒总理报告,总理不以为然。下楼时,往吊桥,遇廖仲恺,告以叶举、洪兆麟、李云馥等,调兵遣将,甚为频繁,有一触即发之势。廖故示镇定,但已显露恐惧之色。并对我说:「万不可听信谣言,自相惊扰,妨害大局。」 』《馬超俊先生訪問紀錄》(臺北:中研院)
6月15日深夜,粤军高级将领在郑仙祠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发动军事政变,驱逐孙中山下台。就在这危急关头,『陈炯明在惠州派秘书陈猛荪持亲笔信劝止叶举……信大意说孙中山出兵北伐如果能胜固好,如其失败,我以陆军部长身份暂将部队调返东江训练,做充分准备,到时仍可收拾残局。陈猛荪持信送到郑仙祠。叶举阅后,当着陈猛荪的面将信掷落地上,说陈炯明不知军事,还说:回东江哪里找吃的?叫陈猛荪回报陈炯明:事情已不容不发……陈炯明怒不可遏地把茶盅也打碎了。』(彭智芳:《叛孙前后的陈炯明部队》)
『15日,居正、马君武去白云山访叶举,传达总理推诚相与之意,叶举佯允服从。当日下午,秘书长谢持已知陈部密谋,秘书林直勉兼广东电报局长,亦检获陈部密通北政府证据,同时报告总理,恐粤军有不轨行动,宜速离公府,以防反侧,总理拒绝。夜间3时(16日晨)洪兆麟已率队包围总统府,总理仍坚持不去,经林直勉、林树巍等数人强挽出府。此时各重要街口皆已布满步啃,不能自由通行,总理单身走至财政厅前,恰遇洪部大队,乃杂入队中同行。总理临变镇静异常,从容不迫,洪部以为同事,亦不查问。至永汉马路才脱险至长堤,安抵海珠海军总司令部,与海军总司令温树德等同登楚豫舰,召集各舰长,决意戡乱定难。叶举侦探长黄福生连日积极行动,叶部机关枪队,已密布交通要道。而陈炯明6月14日拘捕财政次长廖仲恺,矛盾基本公开化。』《馬超俊先生訪問紀錄》(臺北:中研院)
永丰级1号海防舰 制造厂:三菱长崎造船所
6月16日夜三时陳炯明將領洪兆麟率队包围总统府,叶举开始行动。但他并不想置孙中山于死地,只想将孙赶出广东,所以在开炮前让人打电话给孙透露了消息,粤军部队将攻击粤秀楼, 让他赶快逃跑。他们提出的要求,也正是前面蔡元培等人所提出,请孙中山兑现他与徐世昌一齐下台的诺言。 宋庆龄留下来掩护孙中山秘密撤离,孙中山离府后,粤军围攻总统府,要求守军投降不遂,而开土炮「三响吓之」。孙离开半小时后,炮声四起,陈炯明部队开始向粤秀楼发起进攻,有士兵还大喊:『打死孙文!打死孙文!』孙中山登上黄埔永丰舰(即后来的中山舰)上,海军宣布和叛军开战, 还击轰炸广州后离开广东,史称「六一六事变」。根据当年香港中英文报纸和英、美两国外交官的报道,1922年6月17日,孙中山以海军大炮乱轰广州的大标题,炸死无辜平民过百人。
『天亮后,我打电话给总统府卫队长马湘(系我的族侄)与黄惠龙。我问:「总理在那里?」他们说:「已经脱险了!」 「夫人呢?」「还在粤秀楼。」我嘱他们二人,务必尽力与敌人周旋,乘隙保护夫人向附近水母湾马伯麟家突围。同时我又电请广州卫戍司令魏邦平,迅速设法营救夫人。16日下午3时,马湘、黄惠龙护送夫人突围逃去,惠龙中途被冲散,四时,马湘与孙夫人到达马伯麟家。我闻讯后,立偕馀妻驰往,留馀妻随侍孙夫人,我即赴沙面与工部局巡捕长吴有、副巡官姚昌等商洽奔走接应办法。继又返马伯麟家,请孙夫人改著黑色纺绸衫裤,与馀妻并肩步行,我作前导,马湘殿后。行至濠畔街十三行杉木栏,孙夫人体力渐感不支,举步维艰,这时突有人呼喊「宋庆龄」者,我急中生智,找到一付肩舆,供夫人乘坐,至沙面西桥闸门,遇有叛军十余人赶来,喝令停止检查,吴有、姚昌正在门闸等侯,立启闸门。我们迅速进入,即刻将闸门关闭,总算化险为夷,又逃出了一关。
17日晨,我到岭南大学访钟荣光校长,设法营救孙夫人出险。适孙哲生与美籍顾问努文先生赶来,乃共同商定营救办法,借电船一艘,驶至沙面,由馀妻及马湘伴夫人登船,冒枪林弹雨,折返岭南大学,再由我与努文先生一同登船护送夫人至黄埔永丰舰,与总理团聚。』( 马超俊口述)
「六·一六」事件发生之时,陈炯明本人不知其事。孙中山炮轰广州市后,陈禁止部下妄动,让孙安全离粤,实救孙一命。日后国民党捏改史实,以这事件为陈对党领袖个人的「叛逆」,加上「叛党叛国」的帽子,而把这事件的前因后果,完全掩盖起来。从此中国的人民,不幸的只知道「陈炯明背叛孙中山」,而不知道陈炯明曾倡导「联省自治」,建设广东为模范省的一回事!也不知道孙中山再回粤组织暴力政府,重图北伐,破坏了南北妥协,和平统一中国的大好机会!
孙中山靠陈炯明打天下,陈炯明帮孙中山撑起了南方政权 由于国民党后来统一了中国,因此陈炯明在很长一段时期内被视为叛逆者,以至于现在还有很多人以为,陈炯明是靠孙中山起家的,陈赶走孙不地道。实际上,辛亥革命前,陈炯明就是广东省谘议局议员,其同盟会身份是秘密的,谈不上跟随孙文革命。孙文是海外革命家,十六年未踏入中国半步,如何跟随?陈炯明辛亥年组建循军,成为广东都督实至名归,孙中山和陈炯明的合作实为孙依附陈,而非陈依附孙,或者说两人结成联盟互相依附。孙中山在中国广州自任非常大总统,外界很少支持和承认,当时给孙中山撑腰的最重要的地方实力派就是陈炯明将军。
关于孙陈之争,在陈炯明死的时候,国学大师章太炎写了一篇墓志铭,可作为两人关系恶化原因的参考。他说在民国六年的时候,孙中山开始自称大元帅,很快被赶走了,退居上海,后来听说陈炯明胜利了,就又回来了。由此可见陈炯明并不是依附于孙中山的。
事件发生时,蒋中正于故乡奉化守制。6月18日,孙电促蒋来广东,6月29日蒋到黄埔,登上永丰舰见孙, 使得孙在以后对蒋有更深、更多之信任和期望。( 孙穗芳《我的祖父孙中山》下集,台北:禾马文化出版,1995年4月)蒋奉孙电召赴永丰舰参赞军事行动达42日,咸认蒋日后在国民党内政治地位的攀升此为重要之契机。 粤军在事变后派兵消灭孙中山的民团。而北伐军部分归降叶举,跟随孙中山的许崇智部战败后取道江西入福建。
「六·一六」兵变之后,孙中山离开广州到上海,此后,他接受了中国共产党和苏俄的帮助,就是中共所謂「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一直到孙中山逝世前,经常有人在中间调停,希望他和陈炯明二人能够和好。孙中山要求陈炯明写悔过书,而陈炯明坚决不写,终于没有再走到一起。
孙中山与陈炯明决裂,还有一个意外的结果,那就是客观上成了蒋介石政治生涯的一个转折点。他在事件发生后不久,辗转登上孙中山所在的永丰舰,在国民党中的地位得到迅速上升,奠定了日后他在国民革命中的政治地位。
导致中山舰沉没的洞
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中李鸿章主导经营的北洋水师在甲午海战及之后的威海卫海战中全军覆没。清朝政府再筹巨款重建海军。1910年,海军大臣载洵和北洋水师统治萨镇冰从日本三菱长崎造船所和川崎造船所订购了同样款式的钢木结构军舰两艘。造价为68万日元。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清朝灭亡。1912年军舰竣工下水,袁世凯执掌的北洋政府付清了造船的余款。1913年1月,两艘军舰开抵上海吴淞,编入海军第一舰队,并分别命名为「永丰」和「永翔」。1925年3月12日,孙中山在北京逝世,为纪念中山将永丰舰改名为中山舰。日后该舰尚发生意图劫持蒋中正赴俄之中山舰事件。该舰于抗日战争中于武汉遭击沉,1997年中山舰重新打捞出土目前在湖北造船厂展出。
★8月28日,孙文在致齐契林的一封信中,一方面怂恿苏俄攻击张作霖:「列强仍然在政治上和财政上支持一些土皇帝和军阀。其中有一个是过去的胡匪头子,叫作张作霖。他名义上是满洲军队的统帅和督军,但实际上是北京「政府」所听命的主子。而他本人却又在一切重大的、与日本有关的事情上听命于东京。」
另一方面,反复表明自己是「亲苏俄分子」:「我希望与您及莫斯科的其他友人获得私人的接触。我非常注意你们的事业,特别是你们苏维埃底组织、你们军队和教育底组织。我希望知道您和其他友人在这些事情方面、特别是在教育方面所能告诉我的一切」,「向您和我的朋友列宁以及所有为了人类自由事业而有许多成就的友人们致敬。」(《复苏俄外交人民委员齐契林书》 《孙文选集》)
理查·佐尔格20世纪最著名的苏联间谍,他的化名是“拉姆齐”(Ramsay)
★1922年7月,日本在「第三国际」的帮助下组建了「日本共产党」。一些共产国际的代理人被派遣到了日本,但日本警方非常严厉地搜查并逮捕他们。最著名的案例,就是一个叫理查德·佐尔格的德俄混血德国籍共产党员,他进入日本并且成功发送一些涉及重要的日本政策的秘密文档给苏俄。他发送的情报后来对苏俄应对德国和日本取得胜利有较大贡献。正因有佐尔格提供的情报在手,苏俄才将侵略日本的计划延期到45年日本战败以后,佐尔格本人也于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前被逮捕,后被处以极刑。
1941年7月4日情报局第3部发给佐尔格的外国记者证
★苏俄为它在远东的利益及其世界革命的『东方阵线』,试图利用中国彼此对抗的军事及政治集团之间的矛盾,扶持一个代理人。苏俄驻华全权代表越飞1922年8月抵京后先与北洋政府谈判建交,未果;后又寻求与当时实力最强的军阀吴佩孚合作,又遭拒。
又是在这个时候,孙文致信越飞,一而再再而三地表明自己对苏俄的「忠心」:「立即撤走你们的军队,只会对某些列强的帝国主义利益有利」,「我欢迎您为了准备建立我们之间更密切的联系所提出的建议。」(《孙文致越飞的信》 《联共(布),共产国际与中国革命文献资料选辑》 )
被吴佩孚顶住的越飞转而去南方,找反复表「忠心」的孙文「联络」。
此时的苏俄方面,已经形成了一个计划:要想得到外蒙和唐努乌梁海,要想赤化中国,必须搞垮捍卫祖国的北洋政府。操作方面,由国共两党充当苏俄在华代理人,给予他们卢布,军火,教官顾问,让中国人来杀中国人。
9月16日,陈自任总司令。蒋介石即回师广州讨伐陈部。
9月18日,孙在上海发表《告党员书》,宣布陈炯明背叛革命。而后陈的部队公开炮轰总统府,双方正式决裂。陈炯明致吴敬恒书中曾说:「南宁劳军之日,欲演烹狗之剧,事后闻之,毛骨俱悚。』
9月至12月,孙在上海寓所3次召集在上海各省中国国民党负责人廖仲恺、汪精卫、胡汉民、张继、杨庶堪讨论改组中国国民党问题。
11月,陈独秀草就并下发《中国共产党对于目前实际问题之计划》:「因此我们不但应该消极的承认蒙古独立,并且应该积极的帮助他们推倒王公及上级喇嘛之特权,创造他们经济的及文化的基础,达到蒙古人民真正独立自治之客观的可能。」(《中国共产党对于目前实际问题之计划》 《中共中央文件选集》)
同月,越飞致信共产国际代表马林:「我也认为只要孙博士(孙文)还不是正式的中央政府中的人物,我们就不能做占领中国的打算。」(《越飞致马林的信》 《联共(布),共产国际与中国革命文献资料选辑》)
哈哈,多么赤裸裸的话!只要孙文不上位,「我们就不能做占领中国的打算」。把孙文扶上位了,才能做「占领中国的打算」!
民国11年1923年1月26日,孙文与苏俄代表越飞联名发表《孙文、越飞宣言》:「孙博士因此以为俄国军队不必立时由外蒙撤退。缘为中国实际利益之必要计,中国北京政府庸弱无能,无力阻止因俄兵撤退后白俄反对赤俄之阴谋与敌对行为之发生。」
1923年1月,苏俄与外蒙古私下订立密约,允许苏俄在外蒙古驻军,容许俄国人开采一切资源和金矿,容许拨土地给俄国农民耕种。
2月,得到苏俄援助承诺的孙文返回广州,成立「大元帅府」自任「大元帅」。
3月1日,成立北伐大本营,准备挑起新内战。
3月8日,苏俄中央政治局首付200万墨西哥鹰洋,应允派遣军事顾问协助孙文组建军队发动内战。
5月1日,苏俄致电孙文:「我们还准备协助您利用中国北方的或中国西部的省份组建一个大的作战单位」,「恳请将我国的援助严守秘密。」(《苏联政府致孙文电》 《联共(布),共产国际与中国革命文献资料选辑》)
6月中旬,中共三大决议案:「国际执行委员会议决中国共产党须与中国国民党合作,共产党员应加入国民党,中国中央执行委员会曾感此必要,遂行此决议。」
8月,孙文派遣蒋介石率代表团访俄。代表团主要考察了苏俄的军队建设经验,了解了红军的军政组织情况,以便按照红军的榜样组建和训练新军。
10月,大批俄国军政人员便陆续随着俄顾问鲍罗廷到广州助孙展开「党化」运动。引入苏联金援改造中国国民党、建立党军的政策。 这运动包括「党化公务人员」,「党化司法」,「党化军队」,「党化教育」等等。
中国一党制,便来源于此。
11月25日,孙文在广州大本营对国民党员的演说时说:「同是革命,何以俄国能成功,而中国不能成功?盖俄国革命之能成功,全由于党员之奋斗。一方面党员奋斗,一方面又有兵力帮助,故能成功。吾等欲革命成功,要学俄国的方法组织及训练,方有成功的希望」,「吾党与他们(布尔什维克)所主张皆是三民主义,主义既是相同,但吾党尚未有良好方法,所以仍迟迟不能成功。他们气魄厚,学问深,故能想出良好方法。吾等想革命成功,一定要学他。」(《人民心力为革命成功的基础》 《孙文选集》)
一方面是「以俄为师」,一方面是国民党与布尔什维克「主张皆是三民主义」,大家都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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